就算是姚钦延这位靖州主将,自认对靖州的边境了如指掌、闭着眼都能画出来,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。
这得多么敏锐的洞察力,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从一条数百里的边境线中精准地找到这个破绽?
“一旦粮草被烧,定然军心大乱!我则趁乱兵分三路,同时对栖霞关、横棺岭、黄草甸发起猛攻,姚将军觉得,到了那一步,我有几成把握能得手?”
姚钦延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因为,他心里很清楚,若凌川真能在雪狼峡得手,烧掉长谷县的粮草,自己多半守不住。
而他自己事先根本没想到雪狼峡存在的这个致命漏洞,那么对方得手的可能性将大大提升,甚至可以说是十拿九稳。
虽说这只是纸上谈兵,隔空推演当不得真,但他却是真真切切地领教到了这位年轻名将的恐怖之处,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命门的感觉,让他后背冷汗涔涔。
他方才之所以出言质疑凌川,倒也不是真瞧不起他,而是因为,他是陆沉锋的人,立场决定了他不可能与凌川站在一头。
凌川倒也没有揪着他不放,更没有再出言奚落,而是继续移动手中的竹条,将北疆边关沿途存在的一处处问题逐一指了出来。
“朔州铁鳞城外一片开阔,若是让敌方在城外囤积大量兵马,轮番攻城,铁鳞城根本抵挡不住!”凌川将竹条点在铁鳞城的位置,分析道,“我觉得要么将战线前移到红枫原,要么将铁鳞城扩建一倍,像西疆蜃楼关那般,扩充两道城墙,以此增加纵深。”
上次那一战,胡羯陈兵铁鳞城外,利用大量兵力轮番死磕,若非他们暗中抽调兵力支援朝天垭,加上凌川及时率军赶到城外策应支援,铁鳞城多半就已经被攻破了。
紧接着,凌川将竹条移动到蓟州防线的位置,顺便看了裴鸣鹤一眼,说道:“相比之下,蓟州的防线就要困难一些。蓟北原一片平坦,无险可守,胡羯的骑兵可以直逼边城!”
裴鸣鹤听后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,问道:“那凌将军觉得,应当如何布防呢?”
凌川又岂会不知,对方看似在请教,实则是在考自己,要是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策略,那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“其实,倒也不难!”凌川用手中竹条指向蓟州防线的几处关键节点,说道:“镇北台、拒马堡、控弦关这三座边防重镇,看似防守严密,壁垒森严,实则却是各自为战,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联动,形不成合力!”
凌川看了裴鸣鹤一眼,继续说道:“这三座重镇,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彼此之间的相对距离,都构成了天然的犄角之势,占据了得天独厚的条件,放着这样的地势不用,实在是可惜了!”
“除了加固这三座重镇的城防之外,再将蓟州大营整体前推五十里,如此一来,无论敌军攻打哪一处,还是全线同时进攻,蓟州大营都能在第一时刻出兵支援。”
听闻此言,裴鸣鹤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,目光在沙盘上来回移动,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凌川所说的那种布防格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