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子仁心。
绝大部分的孩子在这个年纪,或是无拘无束,或是蛮横胡闹,无论哪一种,玩耍必然是其天性!
他还只是个孩子,意义多重多样。
张泽也是个孩子。
张泽的想法却截然不同。
提醒他这个陌生人屋中有鬼。
时刻关注着老街区的荒诞不平。
同情可能会乍然而起,持续却很难。
且持续的同情,便不是同情,是悲悯。
悲悯其不幸,试图改变其处境,这就叫做仁厚!
赵刚皱巴巴的脸上格外痛苦,透着一股股死寂,还有萦绕不散的绝望。
张泽的搀扶,张泽的言语,让他眉眼泛起一丝笑容,却很快就被冲散。
罗彬注意到,赵刚瞥过了对面院门,神态上的煎熬就又多了几分。
转眼,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走至门前。
赵刚抬手,胳膊一直发颤,不稳,好不容易摸到门锁,插钥匙,打开。
两人入内,罗彬则跟着入内。
院中堆满了“垃圾”,全都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壳子,各种踩扁的瓶瓶罐罐,少部分破铜烂铁。
哐当声响,赵刚扔下背上的破麻袋。
张泽扶着他走到墙边一处有水龙头的位置,放水给他洗手,又拧一条帕子帮他擦脸。
随后领着他进了堂屋,让他坐下。
打开书包,拿出来的有饼干,面包,牛奶一类的吃食,还有个饭盒,掀开盖子后,有一支烤鸭腿,洒满孜然和辣椒面,香气四溢。
赵刚开始吃东西,张泽则小跑到他扔下麻袋的位置,归类那些“破烂”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罗彬忽然开口。
张泽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,才发现罗彬没有说自己,而是看着赵刚。
因此,张泽又低下去小脑袋,继续捯饬。
“你恨他们吗?”罗彬又问。
赵刚还是低头在吃鸭腿,双目略涣散,不停重复咀嚼的动作。
“杀人只需头点地,你这一生都被毁了。”
“如今的你,和一个疯子无异。”
“杀了他们,解开心结,化去仇恨,你不会失去更多,反而,你会将你赋予的拿回来。”
“你为那恶妇医病救命,你将那逆子养大成人,他们的命都是你的。”
“拿回来一切,你会换一个地方,失去自由,取而代之是干净和温暖的住处,三餐无碍,且他们会医治你。我相信,心结一旦打开,被夺走的拿回来,你又会成为一个人,完整的人。”
罗彬这一番话慢条斯理。
张泽却一阵惶惶然,停下手头的动作,不安地看着罗彬。
他想说话,此刻却不敢说话。
“如果你想,我可以帮你,你拿刀的手不会颤抖。”罗彬再道。
赵刚颤抖了起来。
啪嗒一声,是那只鸭腿掉在了地上。
随后,他弯腰捡起来,用袖子蹭了蹭脏面,又开始埋头吃。
一边吃,一边抹眼泪。
一边抹眼泪,他一边口齿不清,断断续续地说:“儿子……大了……”
“不管……谁的种。”
“我……养的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他爸……他改不……了。忘……不掉……”
“哪一天……我……死……了,我……不信他……不难过。”
“女人……留……不住……我……没本事……”
“她坏……有报应……儿子……没法选……他不……全错……”
“人总会……反应……人总会认错……”
这番话说完,赵刚还抬起头来,脸上的笑虽然比哭还难看,虽然他就是在哭,但他并未浮现出怨恨。
是,哪怕是最开始,他也只是单纯的绝望,痛苦,未曾想将痛苦带给别人。
罗彬缄默,眉梢微动。
他会问那番话的原因,实则是在衡量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做法。
赵刚是善面相,然而相由心生,心若有恨,面相则之后会改变。
人就变了。
因此,他会改变赵刚的现状,也仅仅是现状。
因为赵刚将不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。
结果赵刚的回答令他意外。
“知道了。”罗彬点点头。
“张泽,你过来。”罗彬招呼了两下。
张泽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,小跑到罗彬近前。
“唐叔,怎么啦。”
罗彬摸了摸张泽的头,脸上又多了几分笑容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罗彬抬起手来,指着西南方。
院子不大,西南有一间老屋。